For ── 13.12.28
第二十章 ‧ 時間
「可以去那裡嗎?」松本有點不好意思的指著高高矗立在樂園中央的摩天輪說道,這種事情就像個女孩一樣,但是儘管如此,松本來是願意紅著耳根子要求著。
「可是天都黑了,你不餓嗎?」高島笑著問。這些日子松本總是像這樣以著撒嬌又害羞的口氣要求著他,雖然一開始高島覺得很奇怪,也不能適應,但松本卻怎麼樣也不肯說,只是嚷嚷著要高島陪著他到處玩。
至從松本從簽書會回來後,整個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喜歡撒嬌、喜歡黏著高島、什麼事情都要和高島一起行動,彷彿如果離開高島一秒,松本就會像離水的魚般。
「我們回去的時候到惠比壽廣場散步好不好?」坐進車廂沒多久,才剛從微高的高度俯視整個樂園,回過頭就扯著高島的衣服問道,而眼中一閃一閃的期待著,當然高島是會答應了。在這更之前,松本向事務所的人替自己和高島請了幾個星期的假,原本高島以為那個自己也沒見過幾次面的老闆絕對不可能同意,但是這個請求居然被批准了,因此他們才可以這樣安心的玩。不過對於那個愛錢比愛妻子還過的老闆居然會答應這賠錢的請求會無條件答應,連聲抱怨都沒聽到,感到很奇怪和不寒而慄。可是他無法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為什麼。
那天島川很慎重的問了松本「選擇吧…」但松本卻無法回應這個問題。他想很自私的大聲宣告自己不想離開高島,並且很有自信的保證沒人可以讓他和高島兩人分開,可是一旦高島離開事務所,他們就沒有義務繼續花錢為高島掩蓋新聞,因此這消息就將公諸於世,說什麼盡力掩蓋新聞都只是個幌子,一切也只是有在準備。而失去高島對於事務所沒有差別,頂多就是一時少賺錢,而對於松本也並不在乎沒了作家的工作,因為他嚐過失敗。而個性倔強的他可以以著打工的經驗在另尋一份工作,可是他不忍…他捨不得讓已經享受很久的愛人受苦…。
而選擇離開的話,高島會繼續待在事務所,松本則是會被調到另一個地方的事務所,新聞也會因此而被消的乾乾淨淨,一切都將歸零,他和高島不會在見面,甚至有可能他們會被分開好幾萬里。而松本也可以改名,以他名字創作的作品也都當曇花一現,屬於松本貴之這個人的東西永遠不會出現高島面前。多年之後高島便會忘了他,也可能擁有新的伴侶,或是找一個像佐藤一樣的富家千金,結婚生子,過完他這還算璀璨的一生。然而當想起了松本,也只會當成回憶。
「你能保證高島能完全沒事?」那個空間安靜了很久,甚至當讓人忘記那降臨在松本身上的低氣壓,松本才緩緩的開口。島川則是完全沒有猶豫的點頭,但他的每一個上下都搗亂了松本的心,一下一下的打著松本。
「好,我答應你們離開高島,但是…」
松本向島川要求一個月的時間,從他出去這間事務所後的隔天開始計算,還要和上層替高島請假,並且要求不能和高島提起任何一點關於這件事的線索,直到他離開也不能,只要讓他和高島相處一個月,他便會照著他答應的離開高島,遠永不會出現,而島川也先答應了松本。那天晚上松本收到一封短信,上頭寫著幾個冰冷的字,上層答應讓他們兩個相處一個月,也會無條件答應讓高島請假,但一個月後請松本先生遵守承諾…。
在松本心中那一個月就好了,他願意讓一切都回到正軌,畢竟這是他沒有好好保護戀情的代價 ── 他無法得到高島直到最後,這世界的殘忍硬生生的把他們拆散,並且在他們之間築起一道高聳入天的高牆,隔絕了兩人的聯繫。
「不就是個廣場呀,真不懂你怎麼會想來逛呢?」高島有點好笑的問著,而松本則是抬起頭,嘟著嘴說道:「我怕以後沒機會嘛。」松本用淘氣蓋過了這句話真正的涵義,這本該是個悲傷的語氣。
高島聽了覺得更好笑,勾了勾嘴角,然後拉起松本晃來晃去的手,松本這次沒有拒絕,這種感覺得到溫度的事情他現在很貪戀,即使是小小的一個動作他也要記著。「以後有空我就帶你來走,看你要走一百次還是一千次都可以唷!」高島輕輕點了一下松本的鼻尖,寵溺的看著松本。聽見這句話讓松本的心忍不住惆悵起來,以後呀,在過幾星期就不是了。松本這時候真的想哭,他想不顧一切的告訴高島一切的事情,可是他沒辦法,因為他真的很愛他。
「吶,你這傢伙在想什麼呀?」高島用鼻尖在松本耳朵旁蹭了蹭,低語溫柔的問著,松本心中想著太多事,忽略了高島說的話。
「宏陽,我…」這個舉動讓松本的眼淚真的被逼出來了,他想在享受這樣的他,他想獨自佔有高島這個人,不論用什麼理由他都不管,誰來都是一樣的。可是接下來的話卻因為他的眼淚給吞回去,松本沒想到眼淚就這樣重重的從眼框衝出,跌落在高島的鼻子上,摔成了碎片,他想克制的,可是太多事情、太多壓力,他無法一個人承受。
而高島則是被鼻頭那溫熱的液體嚇了一跳,他急忙用雙手擦去松本臉上的淚水,很擔心又很著急的詢問著發生了什麼,可是松本現在就像控制不了的不斷掉眼淚,口中則是不斷的喊著高島的名字,就像個和媽媽走失的小孩一樣。
看見這樣的松本是真的讓高島一時亂了手腳,他無從得知松本為何會一下子就掉下眼淚,口中會一下下的喊著他的名字,那帶著哭腔的聲音讓高島的心都被軟化了,他心疼、他不捨,他不希望松本受到一點委屈,但現在他卻哭了,高島只能摟著頻頻顫抖的松本,溫柔的在他耳邊一次次的安慰著。
就在高島束手無策的時候,松本的手機很討厭的在這個時候震動著,本來想不去理會他,可是當看到螢幕上的名字後松本也只能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按下接聽鍵,綿密沙啞的嗓子輕輕回應對方,而那個人是田邊。
從事務所出來後松本便接到來自田邊的短信,起初是簡單的問候和田邊表示開心的用詞,到最後,已經一兩星期了,松本也漸漸向田邊吐出事實,並且把他和高島的戀情、事情的曝光和事務所的要求通通告訴他,而唯一現在可以讓松本感覺到放鬆的就是向田邊表達他的害怕和難過,他每一天都不想去想那個事情,可是殘忍的時間故意一般的在他的傷口上灑鹽,每天一睜眼就是害怕時間過去了多少?剩下的時間夠不夠?而田邊也只能一方面的安慰他,他找不到方法和權力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而兩人也在這一來一往的通話中成了一種很奇妙的關係,因為田邊藉由松本了解松本的身世,漸漸的便像個媽媽一樣的照顧他,當松本向他訴說著他有多麼不捨高島、不想離開時,田邊就會不斷的對他說有他在,不要怕,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卻頓時讓松本的心稍稍的安穩下來。
「哎呀,貴之你怎麼哭了…別傷心,我在…」聽見松本在電話這頭可憐的啜泣聲讓田邊一時心酸了起來,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松本心中那沉重的痛苦,皺著眉頭心疼的安慰松本。
聽見這句話讓松本的雙眼感覺又更加的熱熱的,就好似找到一個可以放心訴說心中之痛的人一般安心。他現在想要好好的抱怨著,讓田邊這個慰藉可以好好安慰他,讓他可以不要衝動的向高島訴說。於是松本讓高島在一旁等著,自己到遠一點的地方後,才緩緩的開口:「我好想告訴他…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好痛苦…」這時松本才放心的哭著說著,他現在就等於是捧著手機大哭著。
「那就別忍了,你可以和愛人在一起是件幸福的事,不要因為這樣就葬送這段戀情…」田邊感嘆的說,而還帶了一點責備的語氣。對田邊來說,能把握住現在擁有的幸福,才能保住以後的世界。
松本撇了撇嘴,委屈的開口:「可是我不想因為我…」松本說完頓了一下「我只能給他虛質的東西。」鬆本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當他冷靜下來後依舊還是認為不行,他即使要葬送自己的快樂,也不能造成高島的痛苦,從一開始,松本就認為自己並不是個什麼,和他相愛也只是一個錯誤的事情,現在他要來為高島的軌道拉正…。
「我一點都不明白…你所謂的愛情。」從田邊的口氣,松本聽出一點悲傷和來自心中的不解。據松本所知,田邊曾經放棄了愛情,為了就是成就一切,但他只能到痛苦和絕望。
「如果你是這麼堅持我無化可說,我這次打來是為了和你說一件事情…」田邊忽然話鋒一轉,他有些慎重的說著。「我的事務所最近想收新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田邊說的有些奇怪,像是不想告訴他,但又認為不得不問問看的感覺。在田邊內心,一直都不同意松本離開高島遠走,而且還很笨的拒絕讓原本的事務所為自己找尋下一個地方,執意說自己會離開,就這樣結束對話。
松本聞言後同意了,那個事務所在很多國家都有,這也是田邊可以兩地的原因,而他可以到這些國家中的任何一個地方,並且如約定般遠遠來開高島。
「我可以跟在你的身邊嗎?」松本慢慢的開口問道。他其實不想一個人,他想讓有個人陪在他身邊,因為他並不能保證他會控制的了自己,然後又喪心病狂的回到日本,再找高島甚至和他在一起、不分開,他知道哪天自己會抓狂,自己會受不了。而明白這點的田邊也答應,一直都在英國只有編輯和自己一點都不痛快,何況編輯還是一半日本血統一半英國血統的人,在那有朋友、有生活,而他也只能用自己不好的英文和英國人溝通,有時候還不確定對方有聽懂…。
「但是…」田邊忽然嗓子一沉,很艱難的說著,連在電話這方的松本都可以明顯的感覺到田邊深鎖的眉頭。最後田邊嘆了好大一口氣,才不忍的繼續說:「如果要和我一起的話,下週二一早就必須起飛了…」松本忽然一驚,如果是下週二的話,那就表示他和高島相處的時間只剩下10天,比原來預定的時間少了整整一星期多…
「好,下週二一早我會在機場…」
至從通話結束後松本就不斷的和高島一起到許多地方,例如到名為AREA的LIVE HOUSE看地下樂團的表演、到代代木公園走走逛逛、去竹下通逛街或是到六本木享受異國風氣,還有撥出一天的時候到神奈川探望松本的外婆,而遇到下雨天就兩人待在家裡、賴在沙發上,什麼也不做的度過愜意的一天。這些日子裡為了不打擾他們的活動,田邊也沒有和松本聯絡,而松本甚至還把所有簽書會、見面會通通取消,也把手機關機。每天都是非常早的起床,到半夜一、兩點才回家。
他們享樂,沉溺在只有他們兩個的空間裡。他們到了晚上便會大膽的牽起對方的手,還會像那些小情侶一樣買情侶衣,或拍了一堆照片,更會趁沒人的情況下在大樓和大樓間的那小小的空間裡擁吻。可是時間一秒一秒的走著,松本甚至不敢去為那即將分離的日子倒數,心急之下他更將月曆直接拉下,反蓋在桌上,因為已經真的過去了太多太多時間了,有時松本還會從睡夢中驚醒,以為已經過了10天,然後又偷偷的哭泣的睡著。
松本每天都在記住高島的任何一個動作,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變化,他的雙眼就如照相機般紀錄了高島的任何樣子,只怕哪一天他會忘記高島的樣子,失去那總是溫柔在他耳邊低語的聲音,他真的太害怕所有都會忘記,他更怕的是他真的會如那個夢境一樣,只知道高島宏陽這個名字,他的面貌、他們的回憶都隨著時間飄散。
松本無法得知自己什麼時候還能在看到他,他不確定自己再次看到高島的時候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愛著,他可以保證他這一輩子只會愛他,可是他無法確定高島的心,是不是也如他一樣堅定。但即使屹立不搖,這個社會還會接受他們嗎?
一早松本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小聲的在高島耳邊說著:我去一下廁所。後就安靜的拿出他之前趁高島再洗澡的時候準備好的行李箱。高島是個細心的人,松本的一個動作一個離開他都知道,而他也是個淺眠的人,每次總是會比松本早起床,只要懷中抱著的那個溫度消失,高島便會清醒,所以他不得不對他說這個理由騙他。
稍微確定好要帶走的物品後,松本拿出手機一看,上頭顯示著6月9日;火曜日;5:26。這天正是他要離開的那天,他帶著不捨的心情起床並且換衣服,看著昨天拍下的照片,松本默默的從其中拿了一張高島的側顏,放在衣物的最上方,然後蓋上,之後看了看那件穿過一次的情侶裝,松本不捨的從衣櫃上拿了高島的下來,聞了聞,上面是屬於高島的味道,可是他不能帶走,他兩件都不能帶走,他想讓高島至少能恨他,恨他不說一聲獨自離開,什麼理由都不說一聲。
最後松本又慢慢的走進房間,就好像他真的是剛從廁所回來,要回到床上一樣,他盡量讓自己裝得真的一點,但他沒有要躺下,只是輕聲的在高島耳邊說:「宏陽,我去陽台和島川說一下重要的事情哦…」高島悶哼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但那也只是個藉口。他留戀的看了高島很久,然後將自己的項鍊脫下,輕輕的放在高島微微張開的手掌心,然後離開房間。
確定高島真的認為他到陽台去後,松本安靜的打開門,也不驚動任何人的出門。他這一離開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搭了電梯,走出大樓,碰巧還遇到隔壁棟的老婆婆,老婆婆還笑著問他:好早啊,要出去嗎。而松本僵硬的回答:是,因為工作。他慶幸高島和隔壁棟的人沒什麼交流。
而走了一小段距離後忽然身旁出現車子,田邊坐在裡面,車子緩慢的開在松本身邊,田邊探出一顆腦袋的讓松本確定,松本看了一下然後苦笑的勾了勾嘴角就上車了。
飛機在早上8點多起飛,大該這時候高島早在7點多的時候就發覺他不在了吧,松本把手機留在家中,並沒有帶出來,所以即使高島打給他,他也不可能聯絡上松本了。坐在飛機上的松本正這麼想著,他悲傷的想像著高島著急找他的樣子,一定…很瘋狂的。
會忘了我吧,宏陽。
Tbe ──
下章即將完結。